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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...姑娘!”
一位挽着菜篮的大姐出声,面上有些畏缩,旁边的人搡了搡她的胳膊,她没理会,一口气将话说出来,“我愿意替你做个见证,你方才未伤着人,是瑞公子他...他唱戏呢!”
她做了表率,围观的人断断续续站出来说话,这瑞公子欺男霸女、贪小便宜成性,自己荷包里富得流油,还讹上小摊小贩那点蚊子腿大小的油水,平时无人敢得罪他,眼见着他连连欺负两人,若无人吱声,便是助长他的气焰,谁敢保证往后不会欺负到自己头上。
男子腿脚上还未缓和过来,又眼见这女子头头是道糊弄人心,自己反成了众矢之的,只觉胸膛要被怒气生生撑裂开来,他眼里激得血红,声嘶力竭地暴吼:“我要报官!你给我等着!”
*
郁晚从县衙出来时已是傍晚,天光黯淡,远远看见外头站着个模糊的身影,她面上一喜,先前憋闷的郁气立时冲散大半,疾步朝那处走过去。
“闵宵,你来接我了!”
闵宵僵直立着,一时没有接话,待郁晚走上近前才看出他面色苍白惨淡,眼睛里含着悲伤,定定地看她。
“怎么了?”
郁晚声音虚了几分。
闵宵身上一晃,突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,鼻间吐息粗重,手指轻轻颤着。
“我没事,你别担心。只是和人起了冲突,不是...不是以前的事儿。”
她叹一声,心里也难受起来。她以前杀的那些人,下至恶霸,上至县官,但凡被翻出一件老底,她都得上断头台。闵宵这般遵纪守法、饱读诗书长大的良家公子,若不是因为她,大抵触及不到那些腥风血雨,他敬畏律法,故而比她更害怕她去见官。
闵宵沉默抱了她好些时候,久得郁晚腰间泛酸,她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,他总算将人放开。
他眼睛有些红,微垂着视线,牵起她的手往家走,“听闻你和一个叫何峰瑞的人起了冲突。”
郁晚一听他打开话头,她憋闷在心里的话便如泄洪般奔腾汹涌。
“那何峰瑞就是个纨绔!仗着家里有些钱作威作福,那县令也是昏聩,偏听偏信,不知道暗地有无收了好处。今日幸亏有公道的街坊给我做了见证,才没让他讹上我...”
说到此处,她话一顿,又道:“倒也不能说讹我。我那时用了内力,他确是疼得厉害,但大夫诊不出伤,是我让他吃了哑巴亏。”
她悄悄瞥眼去觑闵宵的脸色,他已经平复许多,抿唇微笑着听她说话,于是她也得意起来,笑道:“让他那般嚣张,就是没吃够教训!”
“最后如何判罚?”
闵宵问。
郁晚面上一皱,忿忿道:“最开始,那县令竟让卖油翁收下何峰瑞脏了的衣裳,再赔给他一件新的!一件贵衣裳给一个平头百姓有什么用,倒是赔新衣裳的钱要将他家底榨干,也不知这父母官怎么当的,是非不分!”
她缓一缓,又道:“恰好那何峰瑞的衣裳是在荣衣行买的,我提出帮他将那块油渍去除,恢复成原模原样还给他。许是因卖油翁在我这处受了气,他一开始还不愿意,故意为难人。在场作证的民众皆同意我的提议,县老爷不好忤逆民意,答应了下来,限我一月的时间将衣裳还回去。”
她举一举手中装了衣裳的包袱,“这几日就要过年,等年后去铺子里,让掌柜的帮忙安排绣娘换下染脏的丝线即可。”
闵宵会意地点点头,“这样便好。”
暮色浓重,一时无人开口说话,郁晚只能隐隐看见闵宵落寞的侧脸,她的心有些空。
“...今日冲动出头,是因实在气不过,何峰瑞简直是要将那老人家逼死。”
闵宵的手有些凉,将她的手握得很紧,“世间本就有太多难平之事,你不愿袖手旁观,这没什么不好。只是我有些杯弓蛇影,如果...如果你出了什么事...”
“我明白,往后我会收敛些。以前的事没留底,大抵查不到我头上来...”
话到此处,她突然打了个冷颤,脑中浮出符松蒙那张凶神恶煞的脸——这世上唯一知晓她犯过凶案、且想将她送入牢狱的人。
她的心立时像被蚂蚁啃噬般煎熬,或许当时她不该心软,给自己留下后患。
但...那人在廊州当差,当是管不到献州来。
“没事的,别担心。”
她捏一捏闵宵的手心,既是安抚他,也是安抚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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