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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当这只手摸索着用指尖戳中阿尔杰的膝盖时,爱丽丝的影子立刻就溜走了。陌生人带来的警惕替代了阿尔杰的犹豫,他立刻跳起来,仅用了一秒钟就越过了他的家族徽记。而后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潮湿的脚印,直到被一阵极轻的咳嗽声吸引了注意。
“……并非故意惊扰您,贵族大人。”
说话的人被埋在浓绿的树藤中,仅露出三分之一张脸和一只眼睛。那只眼睛十分明亮,但因为其中的血丝,它显得少了几分优雅。迟疑了片刻后,被树藤抓住的他抬起瘦骨嶙峋的手,略显无力地指向自己的喉咙,“不过这里有一件只有您能解决的……”
层叠的树藤中又伸出一支刚长出来的藤蔓,彻底勒紧了他的喉咙。他涨红了脸,用手掐裂了勒住他的树藤,鲜绿色的汁液染透了衣服却仍无法脱身。
“你一直在旁边,从方才开始?!”
阿尔杰只用一根手指就解除了威胁那人生命的困境。那人无声地望着阿尔杰,边缓慢地起身边趁机大口呼吸新鲜空气,最后他规矩地跪在狼藉一片的地面上,毫不在乎沾满全身的污泥。
“我……确实偷窥了贵族,请您饶恕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停顿了片刻,可他望向阿尔杰的眼中却没有一丝不平,像是一只已经接受牺牲的祭品。
“我是说,你为何不呼救?”
阿尔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,若按照学院外面的规矩,他将会失去双眼。在阿尔杰看来,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,透亮而充满灵气,尽管那是他此刻全身唯一不脏的地方,“何况,我已经不是贵族。你偷窥到的只是贱民,可能比你还要低一级。”
阿尔杰叹了口气说道,转头又一次望着那些被他丢弃的徽记,其实做决定一点儿也不难,尝试着选择,而后问问自己的心是否只能感受到折磨,这就够了。
如今的阿尔杰明明看到前路满是荆棘,可他只想和爱丽丝手牵手去淋一场雨,在别人的屋檐下互相拥抱取暖。那些徽记,不如几块烙铁。
“因为您是贵族……不,我以为您是贵族。所以巴罗不敢,可死亡……很可怕。”
在巴罗嗫嚅着回答的同时,他那异常平静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。他还是不肯抬头,可他到底敢于说出自己的名字了。阿尔杰看着他,感到与他似乎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墙。他能看到巴罗,但巴罗于自己如同幻影,而这正是他在未来可能要对之卑躬屈膝的、他的上层——普通平民。
“巴罗,你可以抬起头吗?也许之后我再不能这样对你说话,因为我将成为被放逐的流浪者。但除了贵族,难道你从未想过自己?我们每个人都有一颗心!”
眼前颇为逆来顺受的巴罗让阿尔杰无比震撼,从贵族降落竟然并非仅仅失去荣耀与物质,那么以后的自己将以何为荣?!阿尔杰怀着一丝希望和不平抓住了巴罗的双肩,但巴罗肩上的泥土让他真正触碰到了贱民之路。坚硬、滑腻、带着阴暗的味道,其上浮着一层淡薄的阳光。黑暗与阳光将活生生的人分割开来,带着阳光走向天堂或者随着黑暗落入地狱。这是巴罗的肩膀告诉他的,平民的世界。
“心对我们是多余的。”
巴罗推开了阿尔杰,起身退开几步,远远地望着他,带着几乎凝固在脸上的平静,“有一种人不需要心。他们不用思考、不用判断,他们有祖训,可以沿着一条平稳的小路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。这个世界的英雄不是他们,英雄们自有英雄的成长之路,他们只是额定的观众。这种人不需要有心,有心反而会破坏生活。这种人,就是我们。”
你,毕竟是贵族。
“也许你是对的,我还没有习惯贱民的身份。但相信我,贵族只是被允许思考更多。”
至少,我们的祖先,绝不是因你们的跪拜而成为贵族!阿尔杰摇着头走近巴罗,他抓住巴罗的手,在他掌心中召唤出蓝色的光晕,“那就是你的天赋,巴罗,它们是水系魔法——与我的没有什么不同。或许一直身为贵族的我无法体会你们麻木的原因,但水元素不会说谎,我看到它们扭曲的样子。”
阿尔杰一直盯着他认为非常漂亮的、巴罗的眼睛。看到巴罗的眼睛里有一点火光闪过,他感到心中略微安慰了些。但巴罗生动的表情一闪而逝,似乎他已经习惯了掐灭任何心情。不过,他最终还是说了一句话,超越了平民的范畴。
“如果这是真的……只是如果……那么我找到我迷路的原因了——我不断地听到这里有声音在召唤我,掺杂着水滴掉落的轻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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