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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诺全力保持着清醒,但血液大量被人吸走的恐惧如海浪一般,将睡意一层层不断地推向他。若不是苹果及时出现,他恐怕会在第一个任务中投入死神的怀抱。不过,令他迅速清醒的是另一件事——那些大量回涌的血液。它们带着陌生的温度漫过他的胸口,惊得鱼诺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失血。连退了几步之后,跌坐在地的鱼诺才看清了衔着刀的苹果,和它身下那具小而苍白的身体,那双已经没有瞳孔的眼仍瞪着鱼诺方才被钉住的位置——苹果几乎把他的背割成两半。
“你做了什么?!”
鱼诺怒不可遏地抓起了苹果,却感到它在不停颤抖。他一时无言,只是夺走了苹果衔着的刀,“你不明白,他的血与我的血别无二致。你不明白……”
“那么你明白。”
杰米的声音从马车的方向传来,带着罕见的快活。鱼诺惊讶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,转身时一个人影恰好落在他怀中,碰得伤口一阵疼痛。
“抱歉,我想你没有时间疗伤。”
鱼诺听见杰米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歉意,但他的眼睛只看到涌上前的巴贝卓居民。是杰米放了他们?鱼诺想起车夫所携带的、克制魔法的物品——这是他猜测的,车夫一定会带这类东西来预防万一被攻入,也是他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之一。然而此刻鱼诺没有时间证明自己的想法,他只有抱起怀中的安琪拼命起身逃走,跌跌撞撞地在身后留下点点血迹。
“对不起,我无法再相信自己了。但我相信安琪,求你带走她!”
杰米的声音从淹没他的人群中传来,与带着血腥的风一起经过鱼诺身旁,鱼诺不敢想杰米手上沾满同龄人鲜血的样子,也不敢看残存的孩子紧紧跟随者成人的可怖场景,虽然他方才不知不觉中已经明白。
安琪并没有睡稳,颤抖的指甲刺着鱼诺的手腕,泪也沾湿了同一处。鱼诺微微分神了,不小心滑倒在地上,但他已经在路中央。一辆马车在他身前停下,然而停了片刻,居然在慢慢调头。
“停车……”
鱼诺对越来越快的车轮已经不抱希望,但他仍旧叫道。失血的眩晕在他叫喊后再也无法压制,他明白机会越来越少。马车在安全的距离才停下,传来的声音听在鱼诺耳中已经模糊。
“实在抱歉,你不过是一个匆匆来去的魔法师,而我却要在这里住一辈子!你胜了,我只能得到一枚勋章,你败了,我也不会如何,只是埋葬你。可他们若胜了……原谅我!”
一辈子……鱼诺眼前突然变得一片漆黑,也许他只能奢望之前的魔法师都只是敷衍而已。然而,这里的居民肯定地说巴贝卓会存在一辈子。他看看身旁悲伤的安琪,耳边响起杰米的请求,又望了一眼他已经不愿再称他们为人类的巴贝卓居民,体内的魔力空前高涨起来,犹如魔神在体内苏醒。
“如你所愿,杰米,我终究只是个傻瓜!……寄居在人类心灵深处的魔神,请听从我的请求,以黑暗吞噬巴贝卓的罪恶,以光明赐予他们重生的路径,让他们的鲜血与死亡成为后世的祭奠,让后世的杀戮永远蒙受恐惧,让希望永存!”
在鱼诺嘴角的血滴落在地的刹那,一条黑色的恶龙从他体内飞出。恶龙在空中发出恐怖的嘶鸣,张口吐出浓重的烟雾,笼罩了所有巴贝卓居民。尖叫声从黑色的烟雾中响起,白色的灵活被从体内活生生抽离,在浓烟的缠绕绞杀下升上天空,化为一颗颗细小的星辰。而后纯净的火焰从黑色的烟雾中透出,熊熊烈焰灼烧着那些融入他人血肉的身体,在它们倒地前就将它们化成了飞灰飘散。高高的火焰腾上半空,据说这一晚流传了百年,被称为“神灭的无星之夜”
,而巴贝卓的重建则仅仅在十年后。
鱼诺静静地躺在地上,望着空中余下的光芒缓缓降下,形成了一个魔法阵,而后抱紧了苹果和安琪。一阵光芒过后,所罗门之匙冰冷而干净异常的空气便涌入肺中,鱼诺咳出了眼泪,睁眼只看到面前的一滩血,和——阿曼达曾经干净,现在则溅落了血滴的鞋子。
“很抱歉,阿曼达导师……作为补偿,我会给您擦一周的鞋子。”
鱼诺将手按在伤口上,颤抖的手指差点无法唤起魔法。当然,他没有忘记偷偷擦去几乎流出来的泪。即使是所罗门之匙,没有杀戮的世界仍让他感动。
“还有一周的早餐。”
阿曼达挑了挑眉毛,愉快地说道,很高兴看到鱼诺变得“礼貌而温和”
,“你有一分钟的休息时间来恢复。嗯,我来看看,这家伙还不错。虽然不是有名的血统,但是看上去很凶。”
阿曼达转向安琪,点点头,在纸上记录下来。
“这家伙?”
鱼诺从阿曼达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什么,他转头看向安琪,伤口差点重新开裂——安琪仍然是小女孩的身形,但一半身体已经成为暗红色,如同干涸的血。红色的血丝在她身周的血雾中若隐若现,散发着诱人而可怕的血腥。
“你以为巴贝卓的居民是什么?充满仁慈的天使?就算没有被磨蚀全部本性,长期生活在人血人肉中的她也不再是人类了。”
阿曼达今天似乎心情不错,“巴贝卓居民脸上的笑容和外表可以迷惑人,有些东西比你眼见的更加残酷,看来你还是历练太少。你是不是后悔带她回来了?不过别无选择了哦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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