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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永宁右手握矢,却半晌没投,周围的男子已经有人开始饮酒,不再看她,好像是料定了她这么一个久居宫中的公主投不进去,也不想再看她出丑,就与身边人一边交谈,一边举杯。屏风另一侧的女眷更是窃窃私语,说是私语,可嘲笑她的声音离老远她都能听见。直到卫酒一个凌厉的眼神蹬过去,她们才悻悻地闭嘴。
时间越长,万年嘴角的笑意就越深,她连待会笑话李永宁的词都想好了,既要让李永宁下不来台,又要突出她的公主风范。
角落里的袁儒宸扯了扯嘴角,摇了摇头,收回落在李永宁身上的视线,准备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。
就当在场的众人都一直以为李永宁是露了怯的时候,只见她忽然背过身去。
万年脸上笑意更甚,以为她是恼了要离开,“怎么,妹妹不敢投了?没事,不过是游戏罢了,妹妹不必如此认真的,阿姊还是会把那支步摇······”
她话还没说完就停顿住了,笑容凝固在嘴角。
只见李永宁突然举起箭矢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后投出,快到连身边最近的司投都没看见她是何时丢出去的箭矢。
人们只能听见咣当一声,一时间,都停止了交谈,纷纷向声音的来源看去。
一支箭矢稳稳当当地插在壶中。
人群沉寂了片刻,立时爆发出一阵惊呼。男男女女都伸着头朝这边看来,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李永宁竟然
投进了,不仅进了,还是盲投,上一个可以盲投的,还是前朝一位郭姓舍人,深得先帝赏识,可惜他英年早逝,除他之外,后庆再没出现一个盲投之人。
万年呆在原地,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抑或者,她根本不能相信李永宁竟然盲投,还投进了。还是一旁的周良玉反应快,赶忙恭喜李永宁。众人也才反应过来,争先恐后地夸赞李永宁。
卫酒第一个忍不住,从垫子上弹起来,一把揽过李永宁,“没想到啊,小九儿你竟然还有这一手,真是深藏不露啊,我看你很有天赋,不如跟我习武吧,将来说不准也能当一代女将军!”
李永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角落的袁儒宸的视线锁定在李永宁身上,方才他刚想离开,就听见李永宁箭矢入壶的声音,他望向人群中浅笑的李永宁,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看来这洛都,也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无聊。
卫酒正跟李永宁聊得热火朝天,万年带着周良玉朝她们走来。她不自然地扯出一个笑容,“九妹妹还真是深藏不露,连我这个阿姊都满了过去,看来那只步摇,还真是跟妹妹有缘,也罢,改日我便让宫人给你送去。”
李永宁微微一笑,直视着万年不甘心的双眼,仿佛是在无声地告诉她,还有什么手段,大可以使出来,但嘴上却十分有礼,“那就多谢阿姊了。”
万年气得紧紧咬着后槽牙,
连后面的宴席都呆不下去了,领着周良玉就提前退场了。
为就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,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你尽管瞧吧,我早早便告诉你她们两个没安好心,这下吃瘪了吧。不过你快给我讲讲,你是如何能盲投的,可莫要拿什么碰巧这种劳什子借口来糊弄我,我才不吃这一套!”
李永宁无奈一笑,不自觉地搓了搓右手食指上的茧子,有些犹豫的开口,“若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是我阿母教的。”
卫酒双眼瞪得老大,下意识反驳,“怎么可能,投壶可是贵族才玩的,你阿母······”
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合适,可能会伤到李永宁,立即闭了嘴。
李永宁知道她并无恶意,一般人听了大概都会不相信,毕竟投壶这种宴会玩意儿,都是上层人士才玩的,郦美人出身平民,进宫后也只是掖廷一个管扫撒的宫女,即使被宠幸后也不过是封了个小小的美人,从不曾参与什么大型宴会,她不可能,也不应该会投壶,更遑论是盲投,这种投法对人要求极高,若是无人指导,哪怕练上个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能把把都中,李永宁都曾经怀疑过,更何况是卫酒。
她对着卫酒宽慰一笑,示意自己无事,把玩着桌上的青铜耳杯“我曾经也有此疑惑,可还没来得及问我阿母,她就走了······”
卫酒揽过她的肩膀,轻轻拍了拍,怕李永宁又忆起伤心事,也就不再多
问,随便找了个别的话头,将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跳过。
卫酒将一块糕点塞入嘴中,糕点甜腻,让她不小心把自己给噎到了,李永宁无奈地笑了笑,赶紧给她递了一杯水,还帮她顺了顺背。
卫酒嘴里含着糕点,含糊不清地开口。
“不过这下,咱们可彻底把万年给得罪了,我不在宫里,有时护不住你,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那只花孔雀吗?”
李永宁没说话,她怎会不知,可两害相权取其轻,万年跟宫里那几位相比,无论是计谋还是手段,都不够看,李永宁对付她还是绰绰有余。
“沁阳阿姊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,你说,这次把袁儒宸带来,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呢?”
卫酒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,有些不好意思,“没什么,只是带他来见见世面罢了。”
李永宁冷笑,“袁公子出身汝南袁氏,什么世面没见过,阿姊找借口糊弄我前,也该好好想想才是,毕竟永宁已经十四了,可不是四岁。”
卫酒打着哈哈,想将这个话题跳过。李永宁无奈摇头,只能顺着她。
李永宁一边跟卫酒聊天,心却不自觉地又回到投壶之事上,心底的疑惑更甚,她从小跟着郦美人长大,母女俩无聊时就会以投壶为游戏,不过永宁宫里没有箭矢,也没有青铜壶,她们就用树枝作矢,画圈为界,每次郦美人都能准准投中,无论是正面投,换手投,还是盲投,无一不中
。在郦美人的指导下,李永宁虽然没有郦美人那么精准,但盲投还是不在话下。
或许真的是凑巧吧,郦美人出身乡野,说不定幼时就以此为乐,再加上颇有天赋,会投壶也不甚奇怪。李永宁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,这一切都是巧合,可怀疑的种子还是在她心头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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