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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婉婉的替身,他都要照顧得這樣周全?銀瓶恍惚想起曾聽說三年前二爺去了四川打仗,也看到過他描下的&1dquo;巴山夜懷婉婉”小像。
而那一年,似乎也是徐家的覆滅。
難道說,當年裴大人和婉婉沒有來得及道別麼?
銀瓶的心像被一把刀戳著,如同釘在案板上的魚,劇烈地搏跳著。她提起裙子,倏然來追了上去。她不甘心就這麼和他分別了,想和他說點什麼,不管是什麼——以婉婉的口吻,也是以她自己的口吻。
那穿廊盡頭是個月洞門,她跑得太急,搖搖晃晃,險些撞在那粉牆上。
倚著門邊站定,她一壁喘氣,一壁把手圈在嘴邊,喊了一聲&1dquo;大人”。
&1dquo;不成,畹畹什麼都不要,只要大人早點回來。”末了聲音低了一低,只有她自己聽得見了,&1dquo;銀瓶&he11ip;&he11ip;銀瓶等著大人。”
雪天安靜,聲音傳得老遠。
洞門外又是另一個庭院,院子裡生著參天盤踞的銀杏樹,裴容廷在樹下頓住了,轉過身來。但是晦暗的月光下,銀瓶並沒有看見他的神色。
他也許應了一聲,也許沒有。只是雪還在瑟瑟的下著,在銀藍的月色下,雪花也是一點點光潔的銀藍。
這場雪一直下到了三月,氣溫驟暖,把那滿地積雪融化了,化成污泥濁水的泥濘。雪停了,又連日下起雨來。雖說&1dquo;瑞雪兆豐年”,&1dquo;春雨貴如油”,可像今年這樣,過猶不及,冬天裡牲畜凍死無數,再叫水一泡,只怕還要鬧瘟疫。
然而路上的凍死骨再多,朱樓里的人日子還是照過。
唯一的不同不過是柴米貴了,所以三餐的花樣清簡了些。
裴容廷出征去了,走了這麼個鎮山太歲,全家除了銀瓶,大概沒人不高興。桂娘也鬆了一口氣,比從前更活潑了,這天一早進府來找銀瓶,見她正蹲在暖閣的一隻朱漆小箱子跟前發呆。
桂娘笑道:&1dquo;噯呀,才走半個月就受不了了?想你們二爺也坐著想好不好?回頭相思病沒好,腿也麻了。”
&1dquo;去你的。”銀瓶撇撇嘴,托著腮把一隻手插進小巷子裡,拎出一雙青緞登雲履,喃喃道,&1dquo;做這麼一箱子,手都快扎爛了,到了兒也沒來得及給他。都是冬天的鞋,正穿得上,大人走得匆匆忙忙,也不知道帶沒帶夠衣裳鞋襪的——”
&1dquo;哎喲,好嘮叨——”桂娘袖著手,笑嘻嘻的,&1dquo;你們二爺可是皇爺欽點,監軍去的,又不是沒飯吃才入伍的乞丐。軍中怕是早巴巴兒預備下了,擺著摞著穿不過來,真要獻殷勤,還輪不上你咧——”
她說著,忽然嗅了嗅鼻子,&1dquo;這是什麼味兒?”
銀瓶也聞了一聞,拍手忙道:&1dquo;不好,是我在火爐上烤的桔子糊了。”
她趕緊起身,不出預料地蹲麻了腿,哎呦一聲跌在地上。還是桂娘走到那小風爐旁,見爐上放著一圈小桔子,拈起一個看,果然黑了一半。
銀瓶爬起來道:&1dquo;把它們扔了,再烤幾個的罷。”
桂娘搖頭嘆氣:&1dquo;你呀,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!如今的世道,別說肉了,雞蛋七八個錢兒還買不著一個,餓死的都大有人在。也就二爺疼你,我看連大奶奶三奶奶也未必能有這些桔子糟蹋,我把它剝了,好的那半你吃,壞的我吃。”
銀瓶好日子過久了,又總不出門,也多少有點高門小姐&1dquo;何不食肉糜”的無知。她聽了不由得慚愧,&1dquo;是我不對。昨兒晚上大奶奶還有個遠房的妹妹,原是跟著父母到西海沿子做買賣,如今年景不好,回京投奔,看樣子,外省只怕還不如北京。”
這個&1dquo;遠房的妹妹”,因為跟大奶奶本家兒,都姓宋,裴家便叫她&1dquo;宋姑娘”。
銀瓶頓了一頓,又悄悄對桂娘道:&1dquo;昨兒她晚上才進府,聽小廝們傳閒話,說這宋姑娘可是三街六巷都出名的美人。三四年前大奶奶就接進府住過一段日子,說是本來想說留給二爺做小,不知怎麼也沒說成。”
原因還不好想麼——
還不是因為裴大人苦戀著徐小姐。
但銀瓶不想和桂娘說起來,也就沒有提,只是又抿嘴笑道,&1dquo;一會兒我到上房服侍老太太吃飯,順道瞧瞧到底是怎麼個天仙。”
如今裴容廷不在家,老太太也終於變回了說一不二的大家長。銀瓶深知&1dquo;現官現管”,不管裴容廷如何囑咐過,還是不要叫老太太挑眼的好。於是她幾乎每日都往上房跑兩三趟,伺候老太太吃個飯,吃個茶,不拿強拿,不動強動,也把老太太哄得頗為熨帖。
銀瓶待飯時去了上房,站在老太太身邊幫著捧巾帕拂塵。大奶奶一向在大房打發大爺吃飯,只有三奶奶在案邊布讓。
那來投奔的宋姑娘本應跟著大房,卻因為生得標緻,老太太喜歡,所以特意叫搬來了上房住。
銀瓶悄悄打量宋姑娘,見她不上二十年紀,穿著白綾襖兒,紅比甲兒,雖是緞子的,樣式卻老,想必是大奶奶或者老太太的舊衣裳。衣著寒素,倒也難掩體態柔美,嬌滴滴一張粉面,水靈靈一雙杏眼,唇比櫻桃一點,眉若柳葉兩灣,如花解語,似玉生香。縱是銀瓶在勾欄見慣絕色,如今也吃了一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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