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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,赵涣到了。”
当青州令刚放下手中秘传的书信时,衙役便领着寂来了。青州令满脸赔笑着起身,寂了解过这个年代礼仪,赵涣身为秀才倒是不必给知县下跪,于是它略微躬了躬身,问:“大人,我还要陪妻子归宁。”
青州令不以为意,“男子汉要以立业为重,青州节度使王峻大人从东京述职而归,指名道姓要见你呢。”
王峻?寂知道这个人,依秦大柱之前所言,这是一个不好相与的人,它并未急于回答,而是问道:“您可知,王峻大人因何要见我?”
青州令笑道:“因何故?赵涣你是在气恼我吗?谁人不知你赵秀才名满青州,早就传到了王大人的耳中,赵秀才你大喜了。”
寂不明所以,“请您教我。”
青州令不停审视着面前这位年轻人,似要把他看真切:“赵涣,既然你入了王大人的眼,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,我的话可以明着说些,你是否还曾因落第之事心存怨怼?”
青州令微抿嘴唇,再等他的回复。
寂大方回答:“不曾。”
于寂而言,赵涣因科举落第投河,它才有机会成为迁客,确实无任何怨怼的理由,然此举落入青州令眼中却变了味道,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此子城府很深啊,他拈了拈胡须,道:“赵涣,你我可否坦诚布公的谈一谈?我承认,你应试落第之事与我有关,是我命人偷换了你的卷子,让
他人以你的成绩中了举,你应当明白,此举皆是为了王大人,为了稳固大人在朝中的地位!”
青州令急于在赵涣这里自证清白,看得出他是很怕日后赵涣横生事端。
寂不明白青州令何故如此激动,它只得又重复一遍:“我不曾怨怼大人。”
然,这句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,反倒让青州令更加毛骨悚然,他一把抓住寂,“好,既然你如此说法,我也得看看你的诚意。”
对上青州令眸子的一瞬,寂突然明白了他此言何意,惊惧瞬间笼罩全身,“那么请你告诉我,广顺元年的六月初一,在青州护城河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让你性情大变!”
被烈焰炙烤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,恐惧令它瑟瑟发抖,没有人可以在宇宙公理的命运下逃脱,当然它还可以假借神迹之名搪塞,但寂曾在《左传》里看到一个典故—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,它清楚地认识到,在没有能力自保前,不能太过靠近权力的中心。
然,当寂死咬着牙关不开口时,也就注定了这场信任考验的失败,在青州令失望的眼神里,寂当即被请出了青州县衙。末了,青州令冷笑道:“不识抬举。”
寂前脚刚出县衙,后脚秦大柱便摸了进来,他随意抓住一个衙役问:“赵秀才呢?”
衙役道:“我说秦大哥,您家这位秀才也忒不识抬举了些,我听见里面都摔茶杯了,您可仔细着点吧。
”
许是感念秦大柱对自己的照拂,他又拉了拉秦大柱的袖子,“别进去,节度使王峻大人正在与县令大人密谈,您还是躲出去点好。”
秦大柱道了声多谢,若照以往他才不愿往前凑,然今时不同往日,他刚与赵涣结了亲,怎能不帮衬些,他轻了轻脚步,悄身贴近了窗口……
县衙的窗户是用明纸糊的,并不隔音。青州令略带阴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,“大人,我今日见过赵涣了。”
青州节度使王峻乃是军旅出身,最不喜拐弯抹角,他道:“有话直说。”
青州令道:“大人,我就问一句,若您晋升之路被毁,而后被人坦诚相告,您是否会心存怨怼?”
王峻道:“这自然。”
青州令颔首:“然,赵涣却言不曾,且我观他神色并不像作假,若非极深的城府,是万万装不出来的。”
王峻问:“你想说什么?”
青州令跪下道:“大人,臣认为,那赵涣不会真心实意归顺大人,科举落第之事于他而言始终是一个心结,倘若将此等不确定心智之人留在身边,始终是一个祸端,大人您可要三思而后行呐。”
王峻不以为然,“一个书生而已,量他还能翻天不成。”
青州令思忖,这王峻真有意将赵涣纳入麾下?若真如此,以赵涣的年纪与才智,搞垮他岂不是轻而易举?他不能允许这个变量留在王峻身边。于是,他道:“大人,您身在东京岂会不
知那柴荣也在搜罗奇人异事,臣听闻在他身侧,经常出现一位身量不足三尺的谋士,然始终无人窥见其容……据下官探查,王朴曾派人探查过赵涣的行踪,保不齐这其中便有不足外人道之事。当今朝中局势纷纭莫测,圣上无亲子,柴荣身份尴尬,亲疏远近,冷暖自知,其中关窍,您应该知悉,若其中混入了柴荣的间者,您可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王峻看向青州令,“你是说收买人心,我不如柴荣?”
青州令温笑着:“大人,臣口直心快,您莫在意,然在收买读书人这里,您的确不及他。”
王峻拨弄着手上的扳指,他的目光敏锐地扫向青州令,久在中枢的他岂会不知这是青州令打压赵涣的一套说辞,但他也不得不承认,柴荣在意的人,如果不是真心倾向于他,留着亦是祸患,他站起身道:“既如此,就做的利落些,别让旁人生疑。”
王峻往后院走去,“这都是小事,你跟我说说我离开这些年,让你们筹备的事情究竟如何了……”
青州令应承这王峻的话,脸却在这刻望向窗外,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。
一番话听的秦大柱冷汗直冒,一条人命就这样被大人物的三言两语决定了结局。他知道留给他们一家的时间不多了。
秦大柱提着刀悄无声息地往衙门外走,有意避开人群,然这个时辰是绡馍街最热闹的时段,无论怎样躲避,还是无
法掩盖行踪,一路上他苦苦思忖解决之法,赵涣已然是王峻下令要杀掉的人了,他是否要与赵涣划清界限大义灭亲?还是带着一家老小逃亡?秦大柱烦乱地摇着头,为何这变故生得如此突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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