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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 断壁残垣(第1页)

六真山乃太行支脉,坐落于怀州修武县境内西北角上。

云啸登上一座山头,望着延绵不绝的山脉,起愁来。先前洛清雨只说百花门总舵在六真山下,却没有详细交代具体所在,这山起起伏伏,横亘于天地之间,不知有多广阔,却到哪里去寻?早该寻个人问问的。

正摸不着头绪,忽见一位樵夫,扛着捆柴从半山腰经过,云啸连忙飞奔而下,赶在樵夫头里,叉手行了个礼道:“老爹,可曾听说这山里有一个百花门?门里都是些女子。”

樵夫五十出头,背上衣衫都被汗水浸湿,皮肤黝黑,一脸皱纹,眯缝着眼听完云啸的话,把柴放在地上,往旁边一块石头上一坐,掀起衣襟擦了擦汗道:“咋没听说过?那是我的老主顾啦,你找百花门干啥?”

云啸一听樵夫知道,暗自庆幸,他不想说太多,只含糊答道:“俺有个亲戚在百花门。”

樵夫长叹一口气道:“后生啊,你来迟啦,那个百花门啊,两年前就没啦,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,里头的人也都死光了,你的那位亲戚八成也不在喽。”

“老爹,恁知不知道是谁干的?”

云啸抱着一丝希望问道。

“那我咋会知道呢?那天一大早,我照例去百花门送柴,老远就瞧见那里青烟滚滚直往天上冲,少说也有四五个火头,我以为是闺女们不小心走了水,扔下柴就跑了过去,到那里就吓傻了,房屋都烧着了,院里院外到处都是尸体,男的,女的,得有几百个,有缺胳膊断腿的,有掉脑袋的,有被半截身子的,有身上被人捅出窟窿的,惨得狠,我都不忍心看,刀啊、剑啊、长枪啊……杀人的家伙扔得乱七八糟。我当时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咋了,在院里晃悠了好久才跑去报官,县令领一群人过来了转一圈,你猜说啥?说这是匪盗火拼,本县剿匪有功!恁好的闺女,一个个如花似玉的,县令竟然说他们匪盗,谁信?反正我老汉不信!肯定是匪盗连夜跑来打劫,闺女们奋起反抗,被人家杀了,我看强盗也死了不少,他们活该!唉,真可惜啊,心疼死个人!”

云啸遥想当夜情形之惨烈,心中愤慨,沉吟片刻,问道:“那些尸体呢?”

“县令叫人刨了两个大坑,一并埋了。就在百花门东边的田里,你到那里就能看到,有两个大土堆,县令还叫人刻了块记剿匪之功的碑竖在那里,如今不知道被谁毁了。”

“老爹,百花门遗址在哪里?”

樵夫遥指西北,“翻过前面两个山头,就能看见一大片盆地,盆地中央,就是百花门。眼下,只剩些砖头瓦片啦,听人说,那里晚上闹鬼闹得很凶,一群女鬼和一群男鬼整夜厮杀,惨叫声鬼哭狼嚎的,吓死人!你还去干啥?”

“俺去瞅瞅。”

云啸谢过樵夫,牵马告辞而去。他给这位长着四只蹄子的伙伴起了个名字,叫作大白。

攀上樵夫所说的第二个山头,眼前豁然开朗,那山间盆地确实宽敞,这个山头距离对面的山头少说也有十里之遥。盆地西南窄,东北宽,恰似一扇巨大的簸箕,一条小河从西南方向的山谷中流出,曲曲折折,流过盆地中央,注入东北山谷。

立在这山头之上,云啸能够望见盆地中央,被树木荒草掩映的断壁残垣,想来,那便是百花门总舵遗址了,遗址的东侧,果真有两个大土堆,上面爬满了荒草荆棘。

云啸牵马下山,钻入一片桃树林中,这些桃树已经挂果,果实个头甚大,像是人工栽培,只不过缺少修剪,杈枝疯长,以至于每棵树上结不了几颗桃子。云啸心想,这桃林定然是百花门所植,如今百花门被灭,便无人打理了。

与桃林接着的,是石榴林,此时花开正艳,招来许多蜜蜂、蝴蝶。

穿过石榴林,便是一大块一大块的田地,尽管已经被野草吞没,云啸仍能看出田里垄畦井然,仍能想见百花门诸女在田里劳作的热闹情形。田野如锦缎般向四面八方延伸,各方的尽头均是树林,树林之外,便是连绵起伏的群山。田野中央也镶嵌着一片树林,那是百花门遗址所在,远远就能望见那半立半倒塌的院墙,以及院墙内齐腰深的野草。

云啸走上一座石桥,方才在山顶看到的那条小河,正从这石桥下淙淙流过。桥还在,河流依然,而当年从这桥上经过的人,或化作尘土,或流落江湖

石桥正对着院门,两扇大木门,只有一扇兀自顽强地立着,另一扇则躺在台阶上,上头有两道疤痕,像是被刀砍出来的。云霞在院门前呆立一会儿,这才进入院内,行走于即将被泥土掩埋的石头小路上,惊起一群群鸟雀和一只只山鸡,开始时,每一丝动静都会引起他的警觉,慢慢的,也就习惯了。

石径曲曲折折,分出许多小路,房屋便错落有致地建在这些小路之间,少说也有上百间,而今都已垮塌倾颓,只剩下一片片废墟和处处可见的石桌石凳,云啸在路边拣了个石凳坐下,夏日的风轻轻拂过,他仿佛听到了众女子打闹嬉笑的声音。

院子后面,是一片宽阔的场地,场地周围,一排一排垮塌的棚子应当是马厩,这场地,定然是众女子的练武之所。

云啸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觉得处处萧索,夏季的盎然生机非但挽救不了这萧索,反倒将眼前景观趁得愈加悲凉。

即将走出东侧小门时,云啸无意在野草丛里瞥见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,心想,不知是从那位姊姊身上掉下的,待找到洛姊姊,让她瞧瞧。于是,他弯腰捡起香囊,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。历经风吹雨打,香囊朝上的一面已然褪色,绣着一个“石”

字,另一面却色泽如故,绣着一座高山,香囊虽小,却仍能感受到那山的巍峨,足见绣工高。

他揣起香囊,跨过门槛,来到两座大土堆前,想起那樵夫所言----百花门诸女与匪盗共葬一穴----不由得感慨造化之可恶,作弄起人来,死活都不放过。

他伫立墓前,暗暗念道:姊姊们皮囊沉睡荒丘,芳魂已归极乐,俺云啸前来探望,礼节不周到处,还请见谅;诸位费心费力,在此营构出世外桃源,成为一方失意女子的避难之所,不曾想被宵小偷袭,诸位惨遭枉死,世外桃源因此而败落,二十年辛苦经营毁于一旦,俺云啸在诸位跟前誓,一定要帮洛姊姊找到巨恶元凶,替诸位报仇雪恨,为百花门讨回公道!

顿了顿,又接着念道:俺如今失了头绪,不知道何去何从,姊姊们在天之灵,祈请指条明路,云啸感激不尽。

悼念完毕,悄立半晌,寻思,本指望能在这里找到洛姊姊,即便见不到她人,寻到她踪迹也是好的啊,看这情形,要么她仍在江湖漂泊,要么在别处定居了,两年过去,她是否已经报了大仇?唉,看样子姊姊们也没有什么明路好指,俺该咋办?该去哪里?在这附近转转?去修武县打听打听?

正拿不定主意,一阵风吹过,带来隐隐约约的兵刃相击声。

是谁在这附近打斗?难道是洛姊姊跟人打起来了?云啸喜出望外,跳上马,循着那声音奔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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