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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很快做好端出来,饭却没有,终南有些傻眼,看看自己盘子里硕大一条鱼,再看看狗盆子里同样硕大的鱼,再看看……桃根心情恢复,冲他龇着牙讨好地笑,非常客气地用鼻子将盘子推近他些许。
青鸟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,眼巴巴往厨房里看,好不容易有机会在人间玩,这些天胃口吃大了,光吃鱼可吃不饱。
娓娓果然又端出一碟菜,入座开动,终南再次傻眼,这哪里是菜,明明就是茉莉花!
见两人都愣着不动筷子,娓娓突然生气了,筷子一拍,将茉莉花端上就走,桃花再次显示其管教之功力,闪身挡在他面前,龇着牙呜呜发出威胁。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小妖将花侍弄得如此上心,要做出这菜确实心疼。终南有点理解了这种心情,接过茉莉花尝了尝,果然无比美味,朝她用力点头赞许。
娓娓这才满意,下巴一扬,虽然仍然不动声色,眸中的冰寒却褪了些许,似染上了天边的绚丽霞光,整张脸都生动起来,犹如平淡无奇的流水倒影着虹,美得惊人,同时,身上面口袋一般的长裙也似乎有了生命,在风中悄然舞动。
终南接触的美人美妖无数,如今面对完全陌生的一个,甚至算不上绝色,却有了不同的感觉。
仿佛呼吸被阻滞,避过那灼灼目光,才能吐出一口气。
他低下头,从心底发出幽幽叹息,“令狐娓娓,你既不想死,何必找死?”
“谁说我不想死!”
娓娓拍案而起,这次连桃花的威胁也挡不住这恐怖的怒吼,“活着做什么,天天吃了睡,睡了吃,孤孤单单……”
一向温和的桃根突然发怒,轻轻松松将她扑倒在地,压在爪下呜呜训斥。
娓娓既不反抗,也不肯服输,满脸桀骜,撇开脸摆出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,眸中水光隐隐。
终南视若无睹,专心致志地吃茉莉花,一个一个地夹,细嚼慢咽,挑剔如他也不得不承认,小妖的手艺很好,茉莉花香犹在,鲜嫩无比,芬芳扑鼻。
这出戏,他看不懂,也不想看,天下的妖那么多,除了白素贞那条死心眼的蛇,没有哪只妖会被人欺负了去。妖精,无论高等低等,在愚蠢贪婪的人类之中都是无往不利,即使被妖族排斥,也没谁像这小妖活得这么狼狈绝望,家徒四壁,连买米买菜的钱都拿不出来。
茉莉花很开胃,他吃了一半,越吃越饿,见桃根放过娓娓,和她抱成一团,颇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,又有些心酸,从皮夹里拿出一叠钱递到管家桃花面前。
桃花那条鱼最小刺最多,正艰难地挑刺,看到钱吓了一跳,歪着头想了想,将钱接过去放进娓娓的小屋,又用脖子挎着菜篮子出门,娓娓叫住它,接过菜篮子走了出去。
为了自己的福利,青鸟屁颠屁颠地跟上去,娓娓斜了他一眼,似乎觉得他来头不小,不好得罪,也由得他去,还勉为其难地冲他咧嘴笑了笑。
青鸟浑身一阵酥麻,第一次体会做人的苦楚,触电的感觉还真不好受,令人全无抵抗力,难怪妖精能在自诩聪明的人类地盘上横行无忌。
见他走得太慢,娓娓气闷不已,频频回头瞪他,青鸟避无可避,暗暗叫苦,娓娓瞪了第四次,忍无可忍,将菜篮子砸过来,正好扣在他头上。
认识了小妖的本性,青鸟意识才算回归,小心翼翼把菜篮子奉上,亦步亦趋。
古城规划非常好,人人家门口都有小溪经过,而且流水四通八达,形成一个密密麻麻的网,沿着溪流走就能到达任何一处,当然也包括山脚下的菜市场。
一路行来,猫狗乃至飞鸟昆虫纷纷闪避,视娓娓为洪水猛兽,而本地人闪避之余,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蔑视。
那不是习以为常的冷淡,青鸟颇为不解,轻声道:“你们得罪谁了?”
娓娓嗤了一声,朝溪流边一栋漂亮的房子冷冷瞥了一眼,房子里很快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,“令狐娓娓,把你们家老不死的狗看好!”
两只狗都通人性,彬彬有礼,那自然就是那老人欺负狗,青鸟来了脾气,袖子一捋要去找茬,娓娓抓住他衣服后摆倒拖回来,疾步离开。
青鸟气焰全没了,耷拉着脑袋,不停嘀嘀咕咕,咒骂那该死的坏人,顺便讨好一下小妖,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讨好这低等物种。
娓娓步子慢了下来,看他的眼神也温柔了许多,走到菜市场一看,青鸟顿时泄了气,都到这时候,哪里还有几个卖菜的,卖的菜也都蔫巴巴的。
娓娓径直走到肉摊,将菜篮子递给那胖乎乎的摊主,那人呵呵直笑,“娓娓,今天有生意啦,不错不错!”
摊主接过钱,称都没称,将剩下的骨头和肉一股脑放进菜篮子,一边喊儿子收拾东西回家吃饭。一个四五岁的娃娃从摊位底下钻出来,揉着惺忪睡眼,欢天喜地叫道:“娓娓,跟我玩!”
娓娓转身就走,菜篮子自然又落到青鸟手里,青鸟还当她一贯高傲,装模作样艰难地拖着菜篮子走出老远,顺带买了些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菜。
后面那摊主突然将小孩按住打屁股,一边骂道:“那一家都是妖怪,会吃人的,你凑什么热闹,老子打不死你!”
笑声轰然而起,青鸟忍了又忍,跟在她吭哧吭哧走到无人处,到底没舍得将到嘴的美食扔了,抱着菜篮子大步流星往家冲去,经过她时冷笑道:“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,你们还想忍到什么时候,真丢你们妖精的脸!”
娓娓箭一般冲了过去,快得只见一片白光闪闪。
青鸟气闷不已,坐在溪边石凳上抱着头认真地生气——气自己,气这家没用的妖精,气飞扬跋扈的哥哥,更气那多年不归家的小妹精卫。
一只带着花香的手又出现在他面前,他茫然抬头,对上那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的目光,心头一酸,自动自觉忽略寒冰般的面具,伸出小手紧紧握住。
娓娓似乎已经发泄完怒火,弯下腰提上菜篮子,用一声轻叹作为解释,拉着他慢慢往家里走,一个满脸横肉的老人迎面赶来,飞速闪到对岸,用一柄长长的桃木剑拍着柳树大骂,“令狐娓娓,看好你家的狗,不要老到我家门口来作法,害我的高血压又犯了,听说你家好多天揭不开锅了,我大人有大量,这次就算了,下次小心我要你赔医药费!”
青鸟这次没有发怒,直直看向身边的人,发现她满脸涨得通红,浑身剧烈颤抖,相握的手心满是汗水,还有一种毛茸茸的感觉从那里传递过来。
不等青鸟看清楚,说时迟那时快,两只狗同时冲来,一口咬在娓娓的裙子后摆,娓娓低呼一声,顿时冷汗淋漓。
毛茸茸的感觉褪去,青鸟恍然大悟,捻出一个速行诀,拖着她飞一般回到家里,在院子门口设下重重结界,却发现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天空铺天盖地而来,将结界迅速消散无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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